2. 《两次参军为报答》石翠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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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次参军为报答

去年十月,霜降过后的一个上午,年近九旬的父亲在家里颤颤巍巍地接过工作人员代表政府颁发的“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”纪念章的那一刻,平日里反应有点迟钝的老人,眼角顷刻湿润了,一边用颤抖的手不停地抚摸着纪念章,一边断断续续激动地对工作人员说“谢谢,谢谢,谢谢党和国家挂牵着我们这些老兵……”  

邻居和熟悉的老乡都知道父亲有过两次参军的经历,第一次是1947年。父亲出生在内蒙古凉城县,自幼就过着苦难的生活。父亲的双亲给地主放牛做长工,受尽了苦难,13岁那年两位老人先后离开人世,姐姐和姐夫也被土匪双双打死在讨饭的路上,年少的父亲过着衣不遮体,沿街乞讨的生活。

14岁那年,村里来了游击队,打倒了地主分了田地,大人说他们是共产党毛主席的队伍,这样的队伍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为了参加游击队,小小的父亲硬是跟着队伍走了10多里路之后,才被一位首长模样的人给戴上了一顶军帽,从此走上了革命的道路。之后才有了一直使用至今游击队领导给起的名字,就连识字也是从部队开始的。游击队最后被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野战军独立第三旅,因为年龄小,一开始领导安排他在连里当司号员,父亲先后参加了解放刘胡兰家乡文水县等10多次战斗,在解放太原的战斗中,战斗打的十分激烈,班长就牺牲在他的身边,父亲在攻上城墙时头部负了重伤,被送往战地医院进行抢救。医生说,“他能活过来,真是奇迹”,经过医务人员三个月的精心治疗,伤好后的父亲退伍还乡。

第二次入伍是1950年,抗美援朝战争打响之后,父亲徒步来到呼和浩特市军分区,找到了原部队的老领导,主动报名参军入伍,随部队雄赳赳,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开赴朝鲜战场,老人精心保存的军功章记载着他所立下的战功。

退伍后,父亲来到了煤矿,成为了煤炭事业的一名建设者。几十年来,他爱岗敬业,任劳任怨,多次被单位评为先进个人。能早日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是老人多年的心愿,1978年,父亲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共产主义战士。那些年,父亲先后从事过煤炭生产和铁路运输,不论在什么样的岗位上,干什么样的工作,他都像一头老黄牛一样,始终保持着一股勤勤恳恳、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,并把这种工作作风一直保持至今。

退休后,他仍每天忘不了到煤专线上去“看一看”,职工们亲切的称他“义务巡道工”。

有一天,父亲在散步时发现线路外侧的备用钢轨被埋在了泥土里,他看在眼里,急在心上,怕时间长了,钢轨生锈,影响行车。他找来工具,忙碌三个多小时把泥土清理干净。

还有一次,在一处无人看守铁道上,他发现两个人正在拆卸护轨,二话没说,就冲上前去制止破坏行为,并向段部汇报。该段及时进行了修复,避免了一起可能引发的行车事故。

曾有人问他:“退休了,放着轻闲不轻闲,又不多给你一分钱,图啥?”他说:“这都是顺手的事,不算个啥,如果不处理出了事故咋办?”

在光荣退休的日子里,父亲常常主动上煤专线看护铁路,为路基两边清理杂草;还多次为过路人修整便道给人方便……

2003年春天,父亲和我们一起搬到了县城居住,离铁路远了,但他依然闲不住。在担任工务段退休支部党小组组长时,经常往返矿区各退休党员家中,逐家逐户传递信息与退休职工交流思想,收交党费。收党费看起来是个小事,实际收起来有好多想不到的麻烦事,不是这个不在,就是那个不在,有时还要磨磨嘴。可父亲却“乐在其中”,常常为几块钱的党费跑好多次,不厌其烦。我看到父亲这么辛苦,常心疼地劝他,“都80岁多的人了,还忙个啥?我替你收吧”,他坚决不肯并认真地说:“我自己收,自己交给组织心里踏实”。从他那一次次专注的神态和那神圣的表情中,我看见他发自内心的认真和执着。父亲把这份热情带到了他退休的整个生活,为的是那份责任。

作为一名党员,父亲认真履行着入党时的誓言,勤勤恳恳、脚踏实地、默默奉献,把自己的一生交给党,交给他所信仰的共产主义。

这些年,因为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,有两次入伍的经历,又立有战功。因当时退伍证在返乡途中丢失而未落实有关政策待遇,知底的老同志让他找组织,老人却心平气和地说:“当年要不是共产党毛主席,我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,比起那些曾与自己一起战斗过牺牲了的战友们,我是幸运的”。

平时,家里一些书籍《红星照耀中国》《中国十大元帅》《中国共产党党史》也成了父亲枕边经常翻阅的读物,《新闻联播》是他每天必看的电视内容。我曾把父亲的经历讲给同事听,大家说像电影里发生的事。那些年,支部里搞活动发的印有党徽的水杯等纪念品他都小心地收好。

近年来,父亲一直有两个愿望,一个是到太原城去看一看;另一个就是要到首都北京看看升国旗。

2014年夏天,父亲来到已是现代化城市的太原城时,他老泪纵横,不停地念叨和他一起作战而牺牲的战友名字,虽然现场很难找到当年的模样,但回来之后,老人还是凭记忆把当年部队的番号,连长和指导员,排长,班长和战友的名字,包括带他参加革命,后来在军分区任职的老领导的名字一一写在了纸上。

2016年秋天,当腿脚不方便的父亲来到天安门广场时,他一边看,一边嘴里不停地小声说着,“这就是北京,这就是北京。”当他仰望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时,久久站立不愿离去,回来之后,他多次断断续续地把所看到的讲给几个老伙计们听。

徜徉在父亲情感世界,我曾无数次为父亲30年来“退而不休”努力地寻找答案。

当在看到父亲手里鲜红的党费证,由斧头和镰刀组成的熠熠生辉的党徽的那一刻,我似乎读懂了老人,似乎有了答案,也正是他常说的那句话:“共产党对我们家这么大的恩情,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……”。